泰國古文物政策:從美國歸還12件泰國古文物談起-上篇

2018年10月5日泰國「世界日報」A3版「泰國要聞」以標題「美國歸還12件泰國古文物」報導:文化部藝術廳副廳長巴提表示,此次能追回流失海外的泰國古文物,是因為泰國政府看到古文物存在的重要性,為此成立追蹤流失海外古文物遺產委員會,以調查和追蹤非法外運國外的古文物;外交部信息廳長布莎蒂女士亦稱,泰國從2001年收回流失海外的古文物共計954件,這些古文物大部分是史前古文物和班清文明時期的瓷器,至於在武里喃府和沙繳府出土的2件古文物,此前在美國加州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展覽,泰方已掌握該2古文物的真實出土證據,並已將證據傳送給外交部轉給美國官方,證明文物是泰國所有,至於美國何時歸還,將取決於美國是否還要求泰方出示更多的證明資料等云。
 
左-美國歸還泰國12件班清古文物、右-泰國國家博物館展示美國歸還之班清古文物
(圖/左-美國歸還泰國12件班清古文物、右-泰國國家博物館展示美國歸還之班清古文物)來源:泰國世界日報
 
經由上述報導得悉,古文物歸還的議題不僅反映近現代歷史發展上強權殖民統治與弱勢被剝削國家的血淚痕跡外,從最近十餘年聲討文物歸還行動的發展,也可看出全球政治權力結構的強弱關係。提出文物歸還的國家在國際政治局勢裡,通常處於權力結構的中下層位置,而文物擁有國則屬於權力結構位階上層。而弱勢國家的政治菁英為維繫國家穩固,經常進行情感動員、訴求國族認同,而國族認同則與歷史物件-尤其是考古出土的歷史文物產生關連,因為古文物具有對內使人民獲得較為清晰的文化認同,及對外可做為民族國家的獨特標誌等意涵。
 
泰國班清時期出土古文物
(圖/泰國班清時期出土古文物)來源:泰國世界日報

上(20)世紀末國際間透過不正當管道進行的古文物交易活動熱絡,因此引起很多開發中國家對於「盗掘」與「盗賣」等行為採取禁止措施,同時亦常借公開場合發表文物保存為己責的主張,然而這些主張除有利建構文化國族主義的認同外,實際上亦可因維護考古工作而帶來地方經濟與文化觀光的附加利益。茲舉例幾則泰國與柬埔寨,泰國與美國間就文物歸還議題的處理方式,探討透過協調與外交手段,將文物歸還的精神從跨國際的爭議與柔性衝突,轉圜成具有合作發展的可能性,以期在保有文化資產的普世性意義與尊重各民族文化歷史傳統的獨特性之間,達到國際文化交流與國家文化重整的平衡目標。

一、古文物的國際主義與國族主義
鑒於戰爭所造成的大規模破壞的後果(包括文化資產),因此把文化財納入國際公約始自於19世紀中葉的戰爭法國際條約。1954年海牙公約是第一個從普世性的立場來處理文化資產的國際公約,即產生「文化是全人類所共有」的概念。 海牙公約對國際文物法有三個重要影響,首先是國際對文化財的定義超越國族藩籬,成為世界主義式的觀點;其次是公約代表國際間首度正式重視文化資產,並提出合法的保護策略;最後是每個人都有責任保護文化財,司法管轄權對文化財的罪行審理並不限於政府罪犯。
 
左-泰國阿育陀耶王朝三峰塔遺跡、右-泰國素可泰王朝遺跡
(圖/左-泰國阿育陀耶王朝三峰塔遺跡、右-泰國素可泰王朝遺跡)來源:Bule Sky Studio, shutterstock、楊俊業博士

1970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禁止非法進出口及轉讓文化資產公約」的目的,主要是為了防止「非法」國際文物貿易,希望能遏止非法盗掘與盗賣文物的行為,阻絕古文物從「文物原出國」流入「文物營銷國」。起初公約只是針對非法盗掘的文物,然而由於很多文物原出國的嚴格控管,最後演變成全面禁止文物的輸出。這個公約的簽定,明顯地將文化資產的認定從普世性觀點(文化國際主義)轉為文化國族主義,即文化資產是建構國族文化與文明的基本要素,主張文物的完整資訊應關聯到其來源、歷史與傳統的設置,反對將文物從遺址(原出地)移走,此種論調為文物原出國提供了爭取文物歸還的立場,特別是「非法」盗竊的文物。在文化資產屬於文物原出國的前提下,那些非法散居於世界各博物館的他國文物自然理應歸還。

二、泰國將吳哥古文物歸還柬埔寨
泰國歸還柬埔寨吳哥王朝被盗古文物的移交儀式
(圖/泰國歸還柬埔寨吳哥王朝被盗古文物的移交儀式)來源:泰國世界日報

文化國族主義是將文物(特別指考古出土文物)視為國家文化遺產,同時將國族性格與文化物件做聯結性詮釋,然而所謂「文物原出國」倘以自然地理環境為疆界時,此種概念將出現一個嚴重的邏輯疑義:現代國家與過去歷史文明重疊於一處,國家國族的歷史是隨著時間變化、領土疆域、語言文化及人為國號而演變,如同泰國位居中南半島的心臟地帶,又處於東南亞與南亞文化匯流的樞紐,千百年來歷代各王國的疆域與不同族群在此區域內更替變動,甚至消亡滅絕,故所謂原出自「泰」、「寮」、「柬」和「緬甸」的古文物歸還主張,應該不僅侷限於將物件歸還原處,而是需要研議出一種與物件相關的文化配套工作,例如彼此間的展示交流、考古挖掘與學術研究上的共同合作,以及博物館附屬組織的形成等方式,彼此通過調解與文化外交,將文物歸還「原出國」的做法可以達到雙贏或多贏的局面。
 
左-泰柬邊界出土之18世紀16臂象神青銅塑像、右-曼谷國家博物館準備歸還柬埔寨被盗古文物
(圖/左-泰柬邊界出土之18世紀16臂象神青銅塑像、右-曼谷國家博物館準備歸還柬埔寨被盗古文物)來源:泰國世界日報
 
左-高棉陶器文物、右-高棉象型陶器文物
(圖/左-高棉陶器文物、右-高棉象型陶器文物)來源:楊俊業博士

近數十年來國際不法份子對柬埔寨古廟的偷盗活動恣意猖獗,許多具有歷史價值的古文物被盗運到泰國後,在國際市場出售或是售予私人收藏家。2009年6月14日泰國將一批從文物走私犯手中查獲的12至13世紀吳哥王朝古文物,包括6座印度濕婆神(Shiva)雕塑頭像歸還給柬埔寨,此舉顯然是借文物歸還的善意舉措,用以化解因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2008年7月8日將泰柬邊界爭議--柏威寒神廟列為柬埔寨管理的世界文化遺產,而導致兩國爆發大規模軍事衝突所造成的緊張氣氛。當時柬埔寨首相洪森的發言人亦稱,雙方已經同意進一步合作,共同打擊對國家文物的走私活動,洪森首相也藉機敦促泰方,儘早歸還另外36件屬於柬埔寨的古代藝品。
 
左-吳哥帝國時期石雕佛像、右-吳哥帝國時期石雕佛足
(圖/左-吳哥帝國時期石雕佛像、右-吳哥帝國時期石雕佛足)來源:楊俊業博士


延伸閱讀:
泰國古文物政策:從美國歸還12件泰國古文物談起-下篇
楊俊業 博士
駐節出使俄羅斯聯邦、蒙古國及泰王國等友邦之資深外交官
足跡遍及歐洲、亞洲、非洲、南北美洲及大洋洲等近50國,在行腳萬里路與接觸異民族後,悟得須以人性態度來分析文化,用文化角度去觀察歷史,藉歷史高度做時事推論之邏輯關係,因此筆下常藉時事案例探究歷史源淵,追溯文化背景,以期回歸人性初心為文字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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